20岁封王的石达开死事之谜
20岁封王的石达开死事之谜
川剧中有一部名戏《四姑娘》，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出征时，于某地遇一十四、五岁的少女,叫韩宝英。她的全家都被土匪杀害,她孤苦伶仃地过日子，当听说翼王的队伍到了时，便去请求石达开为她全家报仇。石达开立即派一支队伍消灭了土匪。她非常感激石达开的恩典，愿以身相报。石达开仗义不纳，将她收为义女,因自己已有三个女儿,故将韩宝英排为第四,军中呼为四姑娘。四姑娘能文,代石达开掌管军中文书,颇得宠信。石达开部下求亲者甚多，但四姑娘却垂青于军中一文吏马生。四姑娘见其貌似石达开,即愿嫁之。后来石达开在大渡河畔被围之时，四姑娘以大义劝说马生，嘱其代替石达开去清营谈判,自己则怀抱幼子沉河。石达开因此脱险。
石达开雕像
此事最先见于清人王韬的笔记，以后有关太平天国的野史竞相转述，以至于家喻户晓，成为关于石达开结局的说法中影响极大的一种。此后又出现了一些关于石达开结局的故事，如周询《蜀海丛谈》记述了在四川地区广泛流传的“赶船留伞”的故事:光绪年间,某人某日雇船前往某地。解缆时有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前来搭船。他向船夫说:“大风将起,暂勿解缆。”船夫也是内行,知道他说的不错,便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狂风大起,飞沙走石。风息之后,已经天晓,云散月明。雇船者摆酒招待老者,老者对酒长叹道:“风月依然,江山安在?”此人觉得老者可疑,便叩问姓名及来历。老者不愿回答。次日老者告别登岸,健步如飞,不久即无踪迹。此人发现他丢下一把伞,伞极沉,柄以铁制,上刻“羽巽王府”四字,至此,他才恍然大悟,知道老者原来竟是石达开。
影视石达开形象
更有甚者，凉山地区和大渡河一带把石达开这位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塑造成了静坐雪山古庙的祖师。王云舍先生在《太平天国革命历史补充资料》一文中记载了此事:大洪山,一般称为雪山,又呼为阳诺雪山。山在越西、九龙两县交界的丛山中。昔年太平军失败,翼王石达开即隐居雪山。后来在此成道,保佑地方清静,六畜平安,灵异事迹甚多。每年都有各地的人来烧香朝拜阳诺雪山。至今雪山上还有一座祖师庙，其中祖师像造型雄伟，面方口阔,据当地人说,样子很像石达开。
以上三种传说虽然讲得有鼻子有眼，但破绽还是十分明显的。“马生替死”的故事至少有以下两点可疑之处第一，石达开在金田起义时还不满20岁，天京内讧时才二十六、七岁,牺牲时还不满33岁。他收韩宝英为义女时是在远征之前，至少是远征之初，这时他才二十多岁，根本不可能有比韩宝英还大的三个女儿。这是编造故事者不了解石达开的身世与年龄所致。第二，由马生代替石达开到清营谈判,或者是到成都去对簿公堂，这都绝对不可能。清廷上下早就注意石达开的真伪,经过多少次的盘问与指认,才确认为“绝非假冒”。仅仅面貌相似,气质、言语都不相同，是骗不了那些老奸巨猾的清军将帅的。“赶船留伞”因为没有什么情节，所以找不出有悖于史实的地方,但也有不妥之处:光绪年间,虽说清朝国势已衰,但毕竟还是清朝统治。石达开如果脱险逃走，一定注意隐藏行迹,避免暴露身份,也就不会再用“翼王府”的旧物。如果真是“翼王府”的旧物，根据太平天国礼制，上面只会刻“翼殿”二字,不会搞什么拆字游戏,称为“羽巽王府”,只此一端就足以说明故事编造得并不高明。“雪山修道”的故事根本不值一辩。上述传说虽然令人好笑,但只要结合当地情况分析就会发现这也不足为怪，因为那一带是人烟稀少、生活困苦的化外之区，人们从来都没有产生过改变现实的任何希望。石达开远征军好像从天而降,搅动了这里的一泓死水，在他们的集体记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不少青年人跟着石达开去打江山,老年人也把希望寄托在石达开的身上，以为打平了天下就能过好日子。后来石达开失败了,牺牲了,大家希望破灭,为了追求精神上的慰藉,于是编撰出现了种种传说,说石达开并未被杀,在成都被杀的是替身。大家认为石达开这样的人是不会死的,后来得道成仙了。他活着时有爱民的名声，成仙以后自然会保佑老百姓,于是雪山上出现了祖师庙，石达开也就成了祖师爷。
既然上述各种说法均不足凭信，那么石达开的结局究竟如何呢?
当石达开部被清军包围在大渡河畔时，已处于进退无门的境地，清军将领曾推断他的情况是四面受敌，又困于雨，桥断不能渡河。四面营盘每天都遭清军精锐部队的攻击,粮草断绝,甚至有吃人肉者。这时,清军积极诱降。主要做法有:一是四川总督骆秉章遣部将劝石达开解甲归田;二是在石达开大营附近,竖起“投诚免死”大旗，借以动摇石部军心;三是清军前线将领直接出面策降，并致信盟誓,许以不死,这使石达开抱有某种幻想。
由于清方的诱降，石达开不但相信了舍命可以保全三军,而且还抱有一线投降免死的希望，他决定投降。同治二年(1863)六月十三日,石达开率宰辅曾仕和、中丞黄再忠、恩赏丞相韦普成及儿子石定忠到洗马姑清营投降，立即被擒。石达开在采取这个行动的头一天晚上,含泪和家人告别,令其妾胡氏、潘氏、吴氏以及他们的孩子投河自杀，令妻刘氏和儿子石定基由两名士兵护卫逃出险地。石达开实际上做好了被处死的准备,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妻小遭受敌人杀戮,便让她们投河自杀。这一悲壮场面,感动了在场的许多老部将,他们也纷纷投河自杀。
石达开到达洗马姑清营的当天，清将杨应刚招待石达开及其部众，纷纷对石达开进行劝慰，以安其心。第二天,杨应刚加强戒备,以防石达开诈降。第三天,另一清将唐友耕从河北派兵过来，并于六月十六日押送石达开及其儿子、部将过河,把石达开与其部众隔开。这时石达开虽知上当,但已无力回天。六月十八日，石达开等人被押送去成都。在他离开大渡河的第二天,即六月十九日,清军就将其部下官员二百余名,士卒二千余名同时围杀。
杨秀清雕像
石达开自被押过河之后，“舍命全三军”的幻想已经破灭。此时,他的言辞谈吐没有半点奴颜婢膝的迹象。在押解至成都途中,有人就对他进行审讯。石达开将金田起义之后太平天国的发展过程一一叙述。审讯者后来记石达开当时“枭杰坚强之气,见于词色”。石达开是六月二十五日被押到成都的。骆秉章会同成都将军对石达开进行提审之后,即将他杀害,年仅33岁。石达开在敌人屠刀面前,慷慨陈词,英勇不屈,连骆秉章之流,也不得不承认石达开“豪杰之气,见之眉宇”。骆秉章在杀了石达开之后，给清廷写了个奏折,对杀害石达开作了详细汇报。
由于此前有过误传石达开被杀的消息，这次骆秉章做了不少澄清工作,首先是向清廷报告说:石达开自供与洪秀全等自广西金田村起事，即封伪王及窜扰各省情形历历如绘，皆臣所素来熟悉者,语言完全符合，且其枭杰之气，见诸眉宇，绝非寻常人可比，实为石达开正身无疑。其次是在全省各地大贴布告。在布告中说明“派前自贼营逃出者辨认,实系石达开正身无疑”,想以此辟谣。他的部下凡是曾经见过石达开,和石达开谈过话的,亲眼见到石达开牺牲时情况的，也纷纷帮他证明绝非假冒,由此可以断定石达开被杀无疑。
洪秀泉雕像
骆秉章虽然费尽唇舌，仍难释群疑。清廷上下的怀疑是有理由的。首先,因为凭骆秉章的才能,他绝非石达开的对手;其次，从紫打地与老鸦漩脱险的大有人在，别人可以脱险,石达开也就更能脱险。清廷上下的怀疑不久又从曾国藩身上表现出来。石达开牺牲后一年，天京陷落，李秀成被俘。曾国藩在审问他的时候,曾经郑重问及石达开的情况。《忠王答辞手卷》第六纸提出了“石达开死否”的问题，但是李秀成没有回答。他不回答并不能表明石达开未死,而是实事求是之举,因为分别六年,天隔一方,他对石达开的情况确实是难以详知,即使知道一些,很可能也是传闻，无论说已死，还是说未死，都无充分根据。至此，我们也可明白石达开未死消息的源头虽然来自清朝官方,但是一旦产生,立刻被广大群众接受。这样传来传去,互为因果,传说越来越多,加上民间敬佩石达开,但愿其不死，并最终将其搬上书场、舞台,这些说法影响逐渐增大,以至于掩盖了历史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