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房间》:一场母子互相拯救的仪式
《不存在的房间》:一场母子互相拯救的仪式
房间很小?世界很大?五岁男孩,杰克,他的世界就是在那个房间,房间以外的都隶属于外太空,都不是真的,他的世界只有妈跟老尼克,还有他天马行空的意识流,房间对他来说,是种安定;裘伊十七岁时遇害,被老尼克囚禁在那个房间,实际上是一间工具间,关了七年,她「经历」过现实的世界,所以她知道如何「比较」,她体会过世界的宽广与惊奇,但现今却变成一隻受困的兽,所以房间对她来说,是种禁固。

所以,获救后,他们要面对的课题理当截然不同。裘伊回到了现实世界,起初看似适应良好,但接踵而来的是她必须面对一连串的「外在事件」:她的父母亲已离异、父亲不接纳孙子杰克,正眼也不愿意瞧一下、媒体的人海攻势与辛辣提问,以及最重要的,建立杰克未来的世界观,回归正常生活的她,反而因为安定掀起了积累的创伤,因为她始终是那位受害者,其他人仍旧相安无事地活在这个世界运行的轨道上。
然而杰克则如同初来乍到的新生儿,对眼前的世界戒慎恐惧,但又满怀好奇,故起初他是排斥的,甚至想回到那个房间,他熟悉的舒适圈,但渐进地,他反而因为心的开阔而适应良好,对孩童来说,重新开始永远不难。

因此,《不存在的房间》著眼点在于「获救」之后的生活。它的命题在于这对母子练习「适应」除了彼此以外的生活。裘伊练习放手,对母亲来说放手很难,必须却又矛盾,访谈中记者的提问令她哑口无言,却也饶富兴味,值得思索。
如果当初将出生的杰克送走,裘伊也许就没有求生意志了,然而将杰克困在「房间」,不也无形中剥夺了他面对世界的权利了,这是母亲内在最深沉的挣扎,不管哪一种选择,都是出自于爱。
杰克也在练习放手。他在练习认识这个千变万化的世界,他在学习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更是在练习成长,练习慢慢离开母亲的怀抱与保护,他必须交朋友,跟朋友踢球,他必须练习玩积木,而不再想念那条蛋壳蛇。

走出房间,实践了杰克的想像力,但同时也削弱了他的想像力,因为,他必须面对人类的世界,这是种同化。这是种成长。无比心疼。
《不存在的房间》中,房间到电影中段母子逃脱后就不存在了,但此一不存在是指外在形体的不存在,房间不仅是有形的空间,它所代表的更是无形的枷锁与羁绊,所以房间一直存在。母子的心境都困在那个房间,然而房间对他们的意义各自不同,所以电影前半段,是场身体的逃脱,电影后半段是场心灵的逃脱。
杰克眼底下的视角,看穿了,或者说切中要害地感受到世界运行的法则。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时间分配出去,每件事的时间就只剩下一点点,门后面有无数个房间,每扇门都有「裡面」与「外面」,每天有无数个事件发生。

杰克看见了成长,不只是空间上的扩增,更是心的成长。《不存在的房间》在房间的世界观中下足了功夫,对比「外面的世界观」,更能显现出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常充斥著剧烈的变化,在文明与原生之间反覆辩证,使得《不存在的房间》像是一首对生命诘问的诗,晶莹且清透。
透过五岁孩童的眼睛,那些混浊的、绝望的、失落的、无助的过往与未知,都添上一层淡淡的微光,男孩的眼神澄澈的像是颗水晶球,对世界充满惊奇,容纳无穷无尽的宇宙。
因此我耳边响起陈奕迅的〈Baby Song〉:「我为我将对你撒的谎先跟你道歉/当你发现黑白不是那么的分明/世界不是那么的公平/别太失望/我讲个是个梦想」。这就是世界啊,但你只需倾听你自己的心。
一场母子互相拯救的仪式,还是得回到那个房间。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记忆的房间,那个地图上不会标示的房间,既存在,也不存在,承载了他们生命中一小部分的灵魂,从他们被困在房间的那一天算起,他们生命的某一部分灵魂就待在此地永远封存了。
门开著,就不是房间了,因为不再封闭了,所以也有更多的明亮与污浊,唯一能做的,就是来场告别。